☆、悲喜交加的訂婚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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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歐陽露露早早回去，要準備明天的訂婚宴。晚餐過後，白鴿和秦沐陽在廚房收拾，李家姐妹在房間裏閑聊。這是原先是筱瀾的房間，白鴿收拾出來，給母親住。
李芬芳輕輕關上房門，努了努廚房的方向，低聲說：“看你今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，怎麽啦？對秦沐陽不滿意？”
李芬蘭坐在床上，停下疊衣服的動作，輕嘆一口氣，“也不是不滿意，只是……”
李芬芳怎會不懂姐妹的猶豫，“你是不是介意他的腿疾啊？”
李芬蘭點了點頭，並不想在大姐面前隱瞞自己的想法，“其實我也不是那麽不開通的人，只是想到白鴿以後要照顧一個有腿疾的人，難免辛苦，我這心裏，總過不去。現在，我只有白鴿了，她就是我的心頭肉啊，我怎麽能不心疼。”
妹妹的意思，她很明白，但是事情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糟糕，她坐在妹妹旁邊，“你聽我說。先不說他的腿疾根本不會影響他的生活自理，單說沐陽這孩子，你如果多和他接觸幾次，你一次會喜歡他的，他溫和守禮，客氣周到，一看就是有教養的孩子。再說了，你也看到了，兩個孩子感情好著呢。你呀，就別操心了。”
“哎，我是真不想白鴿卷進這種商業家族中去，雖然我不了解，但電視劇看多了，總覺得那裏面亂七八糟，難得幹凈。白鴿這孩子心思單純，我是真怕她受傷害。”
李芬芳拍了拍妹妹的手，“你呀，真的就想多了。這段時間，我聽露露也說了一些秦家的事情，秦家這兩兄弟，感情好著呢，爭財產爭權利這些事情，根本不存在，而且，聽露露說，沐陽這孩子，對打理公司根本沒興趣，只愛做他的建築設計。而且啊，秦家夫婦對這個小兒子護得厲害，從不勉強他。”
李芬蘭若有所思地說：“照你這麽說，秦家的家風還是不錯的。可是，像他們這樣的人家，看得上我們家嗎？他家的大兒子可是娶的歐亞集團的千金啊。”
“說到這個我就來氣，我也是才知道，這次聯姻竟然是長青提出來的，在此之前，秦家根本就沒有聯姻的想法。不過好在，現在兩個孩子的感情還算可以，我也不那麽擔心了。”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好歹是門當戶對，兩個孩子又合得來，你也別氣。”
看她的興致並不高，李芬芳繼續安慰道：“你別擔心，秦家世代經商，不像那些暴發戶，他們沒有那麽嚴格的門第要求。聽說，秦董事長的夫人，原先也只是他們公司財務部的一個小職員，兩個人是自由戀愛，結婚之後，秦夫人都在公司上了幾年班呢。”
“聽你這樣說，我這心裏總算輕松些。可是，還有一件事……”李芬蘭說著，走到門口，打開房門走到廚房門口，看見白鴿和秦沐陽正在切蘋果，“白鴿，你姨媽最愛吃水晶梨了，剛才在車上的時候，看到附近有家有一家超市，你和沐陽去買點水晶梨回來。順便買點洗漱用品，我多年沒出門，洗漱用品都忘記帶了。”
“好，那我們去買。”放下手中的活，兩人正要出門，李芬蘭叫住他們，“沐陽，你大哥明天訂婚，你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忙，把白鴿送回來之後，你就回去，不用上來打招呼了。”
秦沐陽和白鴿對視一眼，笑著說，“好的，阿姨，您今天也累了，今晚就好好休息，明天再見。”說完看了看臥室的方向，終究沒有說話。
李芬蘭朝他們點了點頭，兩人轉身離去。
端著切好的蘋果回到臥室，李芬芳已經把芬蘭帶來的換洗衣物收拾好了。此刻坐在床沿上，揉著右腿膝蓋。
“怎麽啦？關節痛？”
“也不知道怎麽了，現在氣溫都已經回升了，這關節還是時不時的就痛一下。”
“要緊嗎？要不要去醫院檢查檢查？”李芬蘭有些擔心。
她搖搖頭，“不用了，興許天氣再暖和一些，就好了。人上了年紀，總容易這裏痛那裏癢的，沒什麽大問題。把兩個孩子打發走了？”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嗯。走了。”
“發生什麽事情了，怎麽這麽嚴肅？”李芬蘭緊擰著的眉，也讓李芬芳緊張起來。
李芬蘭把行李袋打開，從夾層裏拿出一份舊報紙，遞給大姐。
李芬芳接過報紙，“這是什麽？”
李芬蘭指著報紙上的一個角落，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，一個小小的豆腐塊，刊登了白松林的死訊。短短的幾句話，但其中提到了秦國臻的名字。
李芬芳完完整整看了幾遍，依然很驚訝，“這份報紙你從哪裏拿到的？”
“你走後，那個姓孫的警察，又來找過我一次，這是他給我的。”
“他給你這個做什麽？難道妹夫的死，跟秦董事長有關？”
李芬蘭低下頭，沈默了兩秒鐘，“在白鴿爸爸剛走的時候，我記得白鴿說過，他爸爸走的時候，還有一個人在場，這個人叫秦國臻。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，所以也沒有多想。可是過後，我越想越不對勁，松林這些年都和我呆在湖南，在B市根本就沒有熟人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。”
“以前的熟人？”李芬芳接著她的話猜測道。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不過我想，白鴿應該也不知道具體原因。所以上次孫警官去找我時候，我就拜托他幫我問問當年的情況。不久之後，他就帶了這份報紙給我。”
“你想到了什麽？”
李芬蘭微蹙著眉頭，似是在思考，“現在的網絡很發達，在我拿到這份報紙之後，就上網搜出秦氏集團的消息來看，我發現，秦家的這個大兒子，是最近才頻繁出現的，而且，關於他的所有消息，最早也只能追溯到五年前，也就是松林死的時候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，當年的那次綁架案嗎？”
李芬芳驀的瞪大眼睛，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，“你懷疑秦子涵就是當年那個孩子？”
“沒錯，時間剛好對得上，他的年齡也符合。最重要的是，秦子涵這個人的履歷，是從五年前開始的，再往前都是一片空白。”
李芬芳接著她的思路往下說：“所以，五年前的那天，秦董事長找妹夫，就是問他孩子的孩子的下落。”
“□□不離十。”
李芬芳像全身力氣被抽空一樣，一下跌坐在床上，不可置信的搖著頭，“天哪，這都是些什麽事啊。”
李芬蘭無奈的用力閉了閉眼睛，“歐陽家雇傭松林，綁架了秦家的大兒子，松林也因秦家而死。現在，秦家的大兒子要娶歐亞家的女兒，我的女兒卻又愛上秦家的小兒子，這不是亂上添亂嘛，哎……”她重重的嘆了口氣。
李芬芳擡起頭，看著妹妹，“你恨秦家嗎？”
李芬蘭苦笑一聲，“恨？我有什麽資格恨？這本身就是松林自己造的孽，怨不得他人。”說完，她看著大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，“大姐，你這次回來，說要親自查歐陽長青，你查到什麽了嗎？”
李芬芳重重的嘆了口氣，“在他的書房裏，我找到一份名單。”
“名單？什麽樣的名單？”
李芬芳搖搖頭，“不清楚，但上面有妹夫的名字。應該跟當年的事有關。”雖然不願相信，但在潛意識裏，她已然接受了這個事實。
“對了，你說的那個孫警官，叫什麽名字來著？”她突然想起那份名單上，警局的人名裏，好像就有一個姓孫的。
“孫警官，全名叫孫兵。怎麽，上面也有他的名字嗎？”
李芬芳在大腦裏過了一遍上面的人名，是的，有孫兵的名字，既然他是當年綁架案的負責人，那這份名單，肯定與當年的案件拖不了關系。李芬芳的心裏突然感到空落落的，就像多年的信仰轟然倒塌，一直最信任的人變得面目可憎，她的手不自覺的捏住床單，深深閉上眼睛。
李芬蘭環著大姐的肩膀，輕輕拍著，無聲的安慰著她。等她平靜些了，才說道：“你準備怎麽辦？”
李芬芳搖著頭，“不知道，我始終無法相信，長青是這樣的人。”
李芬蘭沒說話，不做評價，李芬芳頓了頓，接著說：“不過，一切都等露露的訂婚宴過去之後再說。現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我不想再鬧什麽風波了。”
白鴿回來的時候，李芬芳已經走了，李芬蘭一個人在陽臺上，給那盆君子蘭澆水。
“怎麽這麽晚才回來？你姨媽都已經走了。”
白鴿放下購物袋，“超市裏的水晶梨賣完了，我去了遠一點的水果市場買的，所以回來晚些。”
李芬蘭拿著小方巾細心地擦著君子蘭葉子上的灰塵，“你姨媽很喜歡你這盆君子蘭，誇你養得很好。”
“姨媽喜歡打理這些花花草草，最愛的，只怕就是這君子蘭了，連帶著，姐姐也喜歡君子蘭。”
李芬蘭手一滯，而後更輕柔的去擦，“是嗎？倩倩也喜歡君子蘭啊。”她像是在自言自語。白鴿意識到自己提到了母親的傷心事，也有些懊惱，生硬的轉著話題，“今天見了沐陽，您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？”
母親並不擡頭，專心致志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，“沐陽這孩子很好，你們兩個情投意合，我沒什麽好說的。”
白鴿彎下腰，審視似的看著母親的臉，“真的沒什麽想說的？”
李芬蘭擡頭看了她一眼，笑著說：“沒有啊。難不成你希望我說點什麽。”
白鴿趕緊搖頭，“還是別說了，我就當您同意了。”
“你從小就很有主見，做什麽事也不需要我操心。你既然喜歡他，那他肯定也有過人之處才能吸引我的女兒，我不擔心。”
白鴿抱抱母親的肩膀，像小時候撒嬌一樣，說道：“謝謝媽。您放心吧，我現在很幸福。”
李芬蘭無奈的笑了笑，“你呀，都多大了，還跟小孩子一樣。快放開我，我要澆水啦。”
“嘻嘻，不放。”她笑著，把母親抱得更緊。
母女倆的笑聲，從陽臺上傳出來。
訂婚宴終於還是來了，雖然以晚宴的形式舉行，但早早的，就有人入場，宴客廳內熱鬧非凡，當然，這些早到的人，並不是真的急急的來吃這頓晚宴，他們大多都是各企業的高層，往常業務忙都忙不過來，哪有時間坐在這裏閑等晚宴開始。他們看重的，不過是擴張人脈的好機會。
所以，這喜氣洋洋的晚宴上，大家談論的，卻大多是公事。而真正的儀式更加簡單，雙方父母象征性的說了幾句，秦子涵和歐陽露露交換了訂婚戒指，這儀式也就算結束了。
但真正的晚宴，也是這時候才開始。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，連秦子涵這個酒力不算差的人，都有些招架不住了。歐陽露露聰明的以身體不適躲過不少杯，所以現在還能一臉常態的站在他身邊，當然，應付那些來來往往的賓客卻是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的。她也有些乏了。
找了個空隙，兩人終於躲在大廳角落的沙發裏坐下了，他回頭看了一眼歐陽露露，見她也有些疲憊，“索性只有一次，累了也先忍著。”
歐陽露露看他揉著眉頭，五官都擰到一起去了，知道他確實喝了不少，現在酒勁上來了，難免頭痛，“這句話，你應該對你自己說才對。”說完便站起身離開了。
秦子涵頭都沒擡，也懶得搭理她，現在他可沒心思跟她鬥嘴。這時，營銷部的張薇走了過來，俯下身低聲在他耳邊說：“秦總，我剛剛和天泉公司的黃總談了你的連鎖餐飲計劃，他很有興趣，願意跟我們合作。現在小哈正在陪著。”
秦子涵正有興趣，胃裏一陣絞痛，他捂住胃部，不禁緊緊皺著眉。
“秦總，你今天晚上喝了不少，沒事吧。”張薇擔心的問道。
秦子涵揮了揮手，“我沒事。你和小哈先把他穩住，下周約到公司談。”
“好，那我先過去。”說完朝人群中走去。
張薇剛走，又有一個人影站在他面前，他以為張薇是去而覆返了，“還有什麽事？”
沒想到一杯茶水遞到自己面前，伴隨著歐陽露露半諷刺的聲音，“秦總還真是敬業，自己訂婚宴也不放過做生意。”
秦子涵接過杯子，懶得接她的話。喝了一口茶，溫溫的，淡淡的茶香，胃裏舒服了些，他又喝了一大口。“謝謝。”
“別謝我，又不是我泡的，我只是端過來而已。”一如既往的帶著刺的聲音。但今晚，秦子涵懶得和她計較。
“好好休息一下，我爸叫我們等一下過去敬酒。都是我們家的老客戶，秦總這麽愛做生意，應該有興趣吧。”說完便蹬著高跟鞋離開了。這個角落有些偏僻，客人們都在大廳中間，所以這裏還算安靜，他一手撐著沈重的頭，懶得去想歐陽長青怎麽這麽慷慨肯給他介紹合作夥伴，但他卻不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。甩掉大腦裏雜亂的思緒，陳嬌嬌的笑容便浮現在眼前。他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，誰知道這場逢場作戲，還要持續多久。
這時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頭頂傳來秦沐陽的聲音，“你沒事吧？”
他晃晃手，“還活著。”
秦沐陽拍拍他的肩膀，“老爺子今晚也喝得不少，我找人先送他回去，等一下再來接你，你堅持一下。”
他把剩下的茶水喝完，“我沒事，你安排人去送老爺子吧。我去趟洗手間。”說完便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的西服，朝洗手間走去。
秦沐陽看著他的背影，也是無奈的搖搖頭。正準備轉身，歐陽露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“子涵呢？”
他轉過身，看見歐陽露露端著兩杯紅酒，“他去洗手間了。”
“哦。那我等他。”說完徑直在沙發上坐下。
“還沒有給你說恭喜呢。”秦沐陽說著，從她手上接過一杯紅酒，“這杯酒，我敬你，恭喜。”
歐陽露露笑了一下，端起紅酒一飲而盡，“謝謝。”這可是她今晚喝得最爽快的一杯酒了。
昨天他們倆聊過之後，她今天又恢覆到那個渾身是刺的狀態了，讓他誤以為，昨天聊天時的她，都是錯覺，不過也無所謂，大家都習慣了這樣的歐陽露露。秦沐陽笑了一下，“子涵不能再喝了，你看著他點兒。你自己也少喝點。”
歐陽露露擡起頭看他，似乎是燈光刺目，她微瞇了眼，淡淡一笑，聲音卻無比清晰，“好。”
秦沐陽放下杯子，便轉身離開。而歐陽露露一直看著他的背影，而似乎是剛才那杯酒的作用，她的視線竟越來越模糊，很快就看不清他的身影。她低下頭，深深的閉了閉眼，自己都沒註意到，剛才是因為，眼睛裏起霧了。
秦沐陽和母親扶著父親來到門口，司機已經將車開過來。
“媽，你跟爸先回去，這裏我來善後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爸喝成這樣，回家沒人照顧也不行。”
白鴿幫著把車門打開，“小心點。”扶著兩位坐進車裏。
趙鳳英搖下車窗，對白鴿說：“白鴿，今天沒能好好陪你媽媽，你回去記得跟你媽媽解釋解釋。你媽媽難得來一次，一定留她多住幾天，改天，改天再和你媽媽好好聊聊，啊？”
“阿姨放心吧，我媽不會介意的。倒是您，今天一定累壞了，回去好好休息吧。”白鴿乖巧地說道。
“好好好，那就好。”轉而又對秦沐陽說道：“你把子涵看好一點，我看他今天喝得不少。你爸今天醉成這樣，我也沒工夫管子涵，你多留意一下他。還有，這些賓客都不好應付，你多操點心。”
“您放心吧，有我在，亂不了。”
“嗯，那好，那我們先走了。”趙鳳英搖上車窗，汽車緩緩駛離。
兩人正要往裏走，筱瀾和胖子走了出來，。胖子一手背著筱瀾的卡通包包，一手扶著筱瀾的肩膀，提醒她小心臺階。走到他們面前，筱瀾邊打著哈欠邊說：“我不行了，我困得要命，我們要先回去了。”
都知道筱瀾懷孕之後嗜睡，再說孕婦熬夜對胎兒也不好，所以幾個人對筱瀾的話都深以為然，秦沐陽說道：“今天實在是有些忙，都沒照顧到你們。”
“沐陽學長，就別跟我們客氣了，我看你今天來來回回跑個不停，肯定累得夠嗆，忙完趕緊回去休息，我們就不陪你們咯。”
“好啦，筱瀾，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。胖子，天這麽黑，你多註意點她。”白鴿不放心的交代著。
知道筱瀾一困就糊塗，胖子倒是一刻都沒放松警惕，“我放心吧，我會照顧她。你們忙你們的去吧。”說完扶著筱瀾走到路邊，攔了輛出租車。
看他們上了車，兩人才往回走，“今天來的這些賓客，一個個的，目的都不純，阿姨在這裏一定很悶，等一下我先叫車送你們回去吧。”兩人邊朝裏面走，邊說道。
“也好，這種場合，的確不適合我媽。那你呢？”
“我還有得忙，看這架勢，今晚是不用睡了。”走到宴客廳門口，秦沐陽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，“回去早點休息。多虧了子涵的訂婚，秦氏所有人都有三天假，你這幾天就帶阿姨四處玩玩。我這幾天估計還有很多善後工作，就不能陪你們了。”
白鴿點點頭，“嗯，我知道。你要註意安全，有空的時候就給我電話。”
秦沐陽摸摸她的頭發，輕輕一笑，淡淡道出一個“好”字。
歐陽露露再次睜開眼的時候，秦子涵已經從洗手間出來，不遠處，他一只手靠在墻壁上，另一只手叉著腰，閉著眼睛，眉頭深鎖。
歐陽露露站起來，快步走過去，“你哪裏不舒服？”
他沒搭話，額頭上卻已布滿汗珠。
看來他是真的不舒服，歐陽露露也擔心起來，“你先回去吧。”說著就要去扶他。秦子涵甩開她的手，“我沒事。去拿兩杯酒來，我們去敬酒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話還未說完，秦子涵已經理了理西服，擺出職業的笑容，朝人群走去。
他的倔脾氣，歐陽露露早就領受過。這個人一點不領你的好意，歐陽露露氣得跺腳，也只好跟過去。
歐陽露露端著紅酒來到她身邊的時候，他已經和父親身邊的朋友們相談甚歡了。有些人，天生就是商人，無論在什麽情境下，都能把控大局，把話題朝自己感興趣的方向引，無論什麽場合，都能無聲無息的談好一筆生意。
秦子涵就是這樣的人，在他們談話接近尾聲的時候，歐陽露露從父親的眼裏看到欣賞、讚許。這樣的表情很少出現在父親臉上，特別是對一個初涉商場的年輕人。當然，若不是歐陽露露剛剛看到他難受得汗如雨下的樣子，她也一定跟其他人一樣，以為他現在真的精神百倍，神采飛揚呢。
眼看著他又喝完了一杯紅酒，正要從侍者托盤裏再取一杯，她上前一步按住他，而後笑著對其他人說：“各位叔叔，子涵真的不能再喝了，就讓他以茶代酒吧。”
“咦，露露，這還沒嫁呢，就這麽維護起未來老公來啦。這要嫁了可怎麽得了啊。”
大家哄笑一片，又有人說：“長青，這叫女大不中留哦。”
當然，大家都是善意的玩笑，也沒有人計較，秦子涵一笑，伸手摟住歐陽露露的肩膀，濃濃的酒氣撲面而來，歐陽露露也被這酒氣熏得有些頭暈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“露露只是關心我。”轉而回頭看著大家，“不過我沒事，我還能喝，來，我敬大家一杯，感謝各位前輩今天肯賞臉來參加晚輩的訂婚禮。”說完一飲而盡。
大家也都樂呵呵的接受了他的敬酒。
“長青，你這未來女婿可是個厲害人物啊，你還真有眼光，一選就選中了個人中龍鳳啊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這小兩口感情這麽好，這露露將來，福氣不小哦。”
……
歐陽長青的朋友們對秦子涵都不吝讚美之詞，順帶著也誇了歐陽長青和歐陽露露，大家似乎都忘了，當初歐陽長青青睞的女婿是另一個人。
晚宴一直到深夜才漸漸散去，秦子涵強撐著自己走到車裏坐著，可是一上車，便閉上了眼睛。歐陽露露沒喝多少，倒很清醒。
秦沐陽看了看一上車就睡死過去的秦子涵，松了松領結，“露露，麻煩你先送子涵回家。我還要去裏面看看有沒有遺留的客人。”
“放心，去忙吧。”
秦沐陽點點頭，“你們路上小心。”說完又朝酒店走去。拄著拐杖的手，都已經有些顫抖，假肢和肌膚的磨合處，傳來陣陣痛感，但他好像沒感受到似的，一如既往的朝前走著。
今天和他打交道的所有人，上至各大企業的高層，下至酒店做清潔的服務生，只怕沒有一個人記得把他當成一個身體有殘疾的人吧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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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芬芳輕輕關上房門，努了努廚房的方向，低聲說：“看你今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，怎麽啦？對秦沐陽不滿意？”
李芬蘭坐在床上，停下疊衣服的動作，輕嘆一口氣，“也不是不滿意，只是……”
李芬芳怎會不懂姐妹的猶豫，“你是不是介意他的腿疾啊？”
李芬蘭點了點頭，並不想在大姐面前隱瞞自己的想法，“其實我也不是那麽不開通的人，只是想到白鴿以後要照顧一個有腿疾的人，難免辛苦，我這心裏，總過不去。現在，我只有白鴿了，她就是我的心頭肉啊，我怎麽能不心疼。”
妹妹的意思，她很明白，但是事情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糟糕，她坐在妹妹旁邊，“你聽我說。先不說他的腿疾根本不會影響他的生活自理，單說沐陽這孩子，你如果多和他接觸幾次，你一次會喜歡他的，他溫和守禮，客氣周到，一看就是有教養的孩子。再說了，你也看到了，兩個孩子感情好著呢。你呀，就別操心了。”
“哎，我是真不想白鴿卷進這種商業家族中去，雖然我不了解，但電視劇看多了，總覺得那裏面亂七八糟，難得幹凈。白鴿這孩子心思單純，我是真怕她受傷害。”
李芬芳拍了拍妹妹的手，“你呀，真的就想多了。這段時間，我聽露露也說了一些秦家的事情，秦家這兩兄弟，感情好著呢，爭財產爭權利這些事情，根本不存在，而且，聽露露說，沐陽這孩子，對打理公司根本沒興趣，只愛做他的建築設計。而且啊，秦家夫婦對這個小兒子護得厲害，從不勉強他。”
李芬蘭若有所思地說：“照你這麽說，秦家的家風還是不錯的。可是，像他們這樣的人家，看得上我們家嗎？他家的大兒子可是娶的歐亞集團的千金啊。”
“說到這個我就來氣，我也是才知道，這次聯姻竟然是長青提出來的，在此之前，秦家根本就沒有聯姻的想法。不過好在，現在兩個孩子的感情還算可以，我也不那麽擔心了。”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好歹是門當戶對，兩個孩子又合得來，你也別氣。”
看她的興致並不高，李芬芳繼續安慰道：“你別擔心，秦家世代經商，不像那些暴發戶，他們沒有那麽嚴格的門第要求。聽說，秦董事長的夫人，原先也只是他們公司財務部的一個小職員，兩個人是自由戀愛，結婚之後，秦夫人都在公司上了幾年班呢。”
“聽你這樣說，我這心裏總算輕松些。可是，還有一件事……”李芬蘭說著，走到門口，打開房門走到廚房門口，看見白鴿和秦沐陽正在切蘋果，“白鴿，你姨媽最愛吃水晶梨了，剛才在車上的時候，看到附近有家有一家超市，你和沐陽去買點水晶梨回來。順便買點洗漱用品，我多年沒出門，洗漱用品都忘記帶了。”
“好，那我們去買。”放下手中的活，兩人正要出門，李芬蘭叫住他們，“沐陽，你大哥明天訂婚，你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忙，把白鴿送回來之後，你就回去，不用上來打招呼了。”
秦沐陽和白鴿對視一眼，笑著說，“好的，阿姨，您今天也累了，今晚就好好休息，明天再見。”說完看了看臥室的方向，終究沒有說話。
李芬蘭朝他們點了點頭，兩人轉身離去。
端著切好的蘋果回到臥室，李芬芳已經把芬蘭帶來的換洗衣物收拾好了。此刻坐在床沿上，揉著右腿膝蓋。
“怎麽啦？關節痛？”
“也不知道怎麽了，現在氣溫都已經回升了，這關節還是時不時的就痛一下。”
“要緊嗎？要不要去醫院檢查檢查？”李芬蘭有些擔心。
她搖搖頭，“不用了，興許天氣再暖和一些，就好了。人上了年紀，總容易這裏痛那裏癢的，沒什麽大問題。把兩個孩子打發走了？”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嗯。走了。”
“發生什麽事情了，怎麽這麽嚴肅？”李芬蘭緊擰著的眉，也讓李芬芳緊張起來。
李芬蘭把行李袋打開，從夾層裏拿出一份舊報紙，遞給大姐。
李芬芳接過報紙，“這是什麽？”
李芬蘭指著報紙上的一個角落，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，一個小小的豆腐塊，刊登了白松林的死訊。短短的幾句話，但其中提到了秦國臻的名字。
李芬芳完完整整看了幾遍，依然很驚訝，“這份報紙你從哪裏拿到的？”
“你走後，那個姓孫的警察，又來找過我一次，這是他給我的。”
“他給你這個做什麽？難道妹夫的死，跟秦董事長有關？”
李芬蘭低下頭，沈默了兩秒鐘，“在白鴿爸爸剛走的時候，我記得白鴿說過，他爸爸走的時候，還有一個人在場，這個人叫秦國臻。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，所以也沒有多想。可是過後，我越想越不對勁，松林這些年都和我呆在湖南，在B市根本就沒有熟人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。”
“以前的熟人？”李芬芳接著她的話猜測道。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不過我想，白鴿應該也不知道具體原因。所以上次孫警官去找我時候，我就拜托他幫我問問當年的情況。不久之後，他就帶了這份報紙給我。”
“你想到了什麽？”
李芬蘭微蹙著眉頭，似是在思考，“現在的網絡很發達，在我拿到這份報紙之後，就上網搜出秦氏集團的消息來看，我發現，秦家的這個大兒子，是最近才頻繁出現的，而且，關於他的所有消息，最早也只能追溯到五年前，也就是松林死的時候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李芬蘭點點頭，“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，當年的那次綁架案嗎？”
李芬芳驀的瞪大眼睛，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，“你懷疑秦子涵就是當年那個孩子？”
“沒錯，時間剛好對得上，他的年齡也符合。最重要的是，秦子涵這個人的履歷，是從五年前開始的，再往前都是一片空白。”
李芬芳接著她的思路往下說：“所以，五年前的那天，秦董事長找妹夫，就是問他孩子的孩子的下落。”
“□□不離十。”
李芬芳像全身力氣被抽空一樣，一下跌坐在床上，不可置信的搖著頭，“天哪，這都是些什麽事啊。”
李芬蘭無奈的用力閉了閉眼睛，“歐陽家雇傭松林，綁架了秦家的大兒子，松林也因秦家而死。現在，秦家的大兒子要娶歐亞家的女兒，我的女兒卻又愛上秦家的小兒子，這不是亂上添亂嘛，哎……”她重重的嘆了口氣。
李芬芳擡起頭，看著妹妹，“你恨秦家嗎？”
李芬蘭苦笑一聲，“恨？我有什麽資格恨？這本身就是松林自己造的孽，怨不得他人。”說完，她看著大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，“大姐，你這次回來，說要親自查歐陽長青，你查到什麽了嗎？”
李芬芳重重的嘆了口氣，“在他的書房裏，我找到一份名單。”
“名單？什麽樣的名單？”
李芬芳搖搖頭，“不清楚，但上面有妹夫的名字。應該跟當年的事有關。”雖然不願相信，但在潛意識裏，她已然接受了這個事實。
“對了，你說的那個孫警官，叫什麽名字來著？”她突然想起那份名單上，警局的人名裏，好像就有一個姓孫的。
“孫警官，全名叫孫兵。怎麽，上面也有他的名字嗎？”
李芬芳在大腦裏過了一遍上面的人名，是的，有孫兵的名字，既然他是當年綁架案的負責人，那這份名單，肯定與當年的案件拖不了關系。李芬芳的心裏突然感到空落落的，就像多年的信仰轟然倒塌，一直最信任的人變得面目可憎，她的手不自覺的捏住床單，深深閉上眼睛。
李芬蘭環著大姐的肩膀，輕輕拍著，無聲的安慰著她。等她平靜些了，才說道：“你準備怎麽辦？”
李芬芳搖著頭，“不知道，我始終無法相信，長青是這樣的人。”
李芬蘭沒說話，不做評價，李芬芳頓了頓，接著說：“不過，一切都等露露的訂婚宴過去之後再說。現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我不想再鬧什麽風波了。”
白鴿回來的時候，李芬芳已經走了，李芬蘭一個人在陽臺上，給那盆君子蘭澆水。
“怎麽這麽晚才回來？你姨媽都已經走了。”
白鴿放下購物袋，“超市裏的水晶梨賣完了，我去了遠一點的水果市場買的，所以回來晚些。”
李芬蘭拿著小方巾細心地擦著君子蘭葉子上的灰塵，“你姨媽很喜歡你這盆君子蘭，誇你養得很好。”
“姨媽喜歡打理這些花花草草，最愛的，只怕就是這君子蘭了，連帶著，姐姐也喜歡君子蘭。”
李芬蘭手一滯，而後更輕柔的去擦，“是嗎？倩倩也喜歡君子蘭啊。”她像是在自言自語。白鴿意識到自己提到了母親的傷心事，也有些懊惱，生硬的轉著話題，“今天見了沐陽，您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？”
母親並不擡頭，專心致志的繼續著手上的動作，“沐陽這孩子很好，你們兩個情投意合，我沒什麽好說的。”
白鴿彎下腰，審視似的看著母親的臉，“真的沒什麽想說的？”
李芬蘭擡頭看了她一眼，笑著說：“沒有啊。難不成你希望我說點什麽。”
白鴿趕緊搖頭，“還是別說了，我就當您同意了。”
“你從小就很有主見，做什麽事也不需要我操心。你既然喜歡他，那他肯定也有過人之處才能吸引我的女兒，我不擔心。”
白鴿抱抱母親的肩膀，像小時候撒嬌一樣，說道：“謝謝媽。您放心吧，我現在很幸福。”
李芬蘭無奈的笑了笑，“你呀，都多大了，還跟小孩子一樣。快放開我，我要澆水啦。”
“嘻嘻，不放。”她笑著，把母親抱得更緊。
母女倆的笑聲，從陽臺上傳出來。
訂婚宴終於還是來了，雖然以晚宴的形式舉行，但早早的，就有人入場，宴客廳內熱鬧非凡，當然，這些早到的人，並不是真的急急的來吃這頓晚宴，他們大多都是各企業的高層，往常業務忙都忙不過來，哪有時間坐在這裏閑等晚宴開始。他們看重的，不過是擴張人脈的好機會。
所以，這喜氣洋洋的晚宴上，大家談論的，卻大多是公事。而真正的儀式更加簡單，雙方父母象征性的說了幾句，秦子涵和歐陽露露交換了訂婚戒指，這儀式也就算結束了。
但真正的晚宴，也是這時候才開始。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，連秦子涵這個酒力不算差的人，都有些招架不住了。歐陽露露聰明的以身體不適躲過不少杯，所以現在還能一臉常態的站在他身邊，當然，應付那些來來往往的賓客卻是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的。她也有些乏了。
找了個空隙，兩人終於躲在大廳角落的沙發裏坐下了，他回頭看了一眼歐陽露露，見她也有些疲憊，“索性只有一次，累了也先忍著。”
歐陽露露看他揉著眉頭，五官都擰到一起去了，知道他確實喝了不少，現在酒勁上來了，難免頭痛，“這句話，你應該對你自己說才對。”說完便站起身離開了。
秦子涵頭都沒擡，也懶得搭理她，現在他可沒心思跟她鬥嘴。這時，營銷部的張薇走了過來，俯下身低聲在他耳邊說：“秦總，我剛剛和天泉公司的黃總談了你的連鎖餐飲計劃，他很有興趣，願意跟我們合作。現在小哈正在陪著。”
秦子涵正有興趣，胃裏一陣絞痛，他捂住胃部，不禁緊緊皺著眉。
“秦總，你今天晚上喝了不少，沒事吧。”張薇擔心的問道。
秦子涵揮了揮手，“我沒事。你和小哈先把他穩住，下周約到公司談。”
“好，那我先過去。”說完朝人群中走去。
張薇剛走，又有一個人影站在他面前，他以為張薇是去而覆返了，“還有什麽事？”
沒想到一杯茶水遞到自己面前，伴隨著歐陽露露半諷刺的聲音，“秦總還真是敬業，自己訂婚宴也不放過做生意。”
秦子涵接過杯子，懶得接她的話。喝了一口茶，溫溫的，淡淡的茶香，胃裏舒服了些，他又喝了一大口。“謝謝。”
“別謝我，又不是我泡的，我只是端過來而已。”一如既往的帶著刺的聲音。但今晚，秦子涵懶得和她計較。
“好好休息一下，我爸叫我們等一下過去敬酒。都是我們家的老客戶，秦總這麽愛做生意，應該有興趣吧。”說完便蹬著高跟鞋離開了。這個角落有些偏僻，客人們都在大廳中間，所以這裏還算安靜，他一手撐著沈重的頭，懶得去想歐陽長青怎麽這麽慷慨肯給他介紹合作夥伴，但他卻不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。甩掉大腦裏雜亂的思緒，陳嬌嬌的笑容便浮現在眼前。他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，誰知道這場逢場作戲，還要持續多久。
這時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頭頂傳來秦沐陽的聲音，“你沒事吧？”
他晃晃手，“還活著。”
秦沐陽拍拍他的肩膀，“老爺子今晚也喝得不少，我找人先送他回去，等一下再來接你，你堅持一下。”
他把剩下的茶水喝完，“我沒事，你安排人去送老爺子吧。我去趟洗手間。”說完便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的西服，朝洗手間走去。
秦沐陽看著他的背影，也是無奈的搖搖頭。正準備轉身，歐陽露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“子涵呢？”
他轉過身，看見歐陽露露端著兩杯紅酒，“他去洗手間了。”
“哦。那我等他。”說完徑直在沙發上坐下。
“還沒有給你說恭喜呢。”秦沐陽說著，從她手上接過一杯紅酒，“這杯酒，我敬你，恭喜。”
歐陽露露笑了一下，端起紅酒一飲而盡，“謝謝。”這可是她今晚喝得最爽快的一杯酒了。
昨天他們倆聊過之後，她今天又恢覆到那個渾身是刺的狀態了，讓他誤以為，昨天聊天時的她，都是錯覺，不過也無所謂，大家都習慣了這樣的歐陽露露。秦沐陽笑了一下，“子涵不能再喝了，你看著他點兒。你自己也少喝點。”
歐陽露露擡起頭看他，似乎是燈光刺目，她微瞇了眼，淡淡一笑，聲音卻無比清晰，“好。”
秦沐陽放下杯子，便轉身離開。而歐陽露露一直看著他的背影，而似乎是剛才那杯酒的作用，她的視線竟越來越模糊，很快就看不清他的身影。她低下頭，深深的閉了閉眼，自己都沒註意到，剛才是因為，眼睛裏起霧了。
秦沐陽和母親扶著父親來到門口，司機已經將車開過來。
“媽，你跟爸先回去，這裏我來善後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爸喝成這樣，回家沒人照顧也不行。”
白鴿幫著把車門打開，“小心點。”扶著兩位坐進車裏。
趙鳳英搖下車窗，對白鴿說：“白鴿，今天沒能好好陪你媽媽，你回去記得跟你媽媽解釋解釋。你媽媽難得來一次，一定留她多住幾天，改天，改天再和你媽媽好好聊聊，啊？”
“阿姨放心吧，我媽不會介意的。倒是您，今天一定累壞了，回去好好休息吧。”白鴿乖巧地說道。
“好好好，那就好。”轉而又對秦沐陽說道：“你把子涵看好一點，我看他今天喝得不少。你爸今天醉成這樣，我也沒工夫管子涵，你多留意一下他。還有，這些賓客都不好應付，你多操點心。”
“您放心吧，有我在，亂不了。”
“嗯，那好，那我們先走了。”趙鳳英搖上車窗，汽車緩緩駛離。
兩人正要往裏走，筱瀾和胖子走了出來，。胖子一手背著筱瀾的卡通包包，一手扶著筱瀾的肩膀，提醒她小心臺階。走到他們面前，筱瀾邊打著哈欠邊說：“我不行了，我困得要命，我們要先回去了。”
都知道筱瀾懷孕之後嗜睡，再說孕婦熬夜對胎兒也不好，所以幾個人對筱瀾的話都深以為然，秦沐陽說道：“今天實在是有些忙，都沒照顧到你們。”
“沐陽學長，就別跟我們客氣了，我看你今天來來回回跑個不停，肯定累得夠嗆，忙完趕緊回去休息，我們就不陪你們咯。”
“好啦，筱瀾，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。胖子，天這麽黑，你多註意點她。”白鴿不放心的交代著。
知道筱瀾一困就糊塗，胖子倒是一刻都沒放松警惕，“我放心吧，我會照顧她。你們忙你們的去吧。”說完扶著筱瀾走到路邊，攔了輛出租車。
看他們上了車，兩人才往回走，“今天來的這些賓客，一個個的，目的都不純，阿姨在這裏一定很悶，等一下我先叫車送你們回去吧。”兩人邊朝裏面走，邊說道。
“也好，這種場合，的確不適合我媽。那你呢？”
“我還有得忙，看這架勢，今晚是不用睡了。”走到宴客廳門口，秦沐陽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，“回去早點休息。多虧了子涵的訂婚，秦氏所有人都有三天假，你這幾天就帶阿姨四處玩玩。我這幾天估計還有很多善後工作，就不能陪你們了。”
白鴿點點頭，“嗯，我知道。你要註意安全，有空的時候就給我電話。”
秦沐陽摸摸她的頭發，輕輕一笑，淡淡道出一個“好”字。
歐陽露露再次睜開眼的時候，秦子涵已經從洗手間出來，不遠處，他一只手靠在墻壁上，另一只手叉著腰，閉著眼睛，眉頭深鎖。
歐陽露露站起來，快步走過去，“你哪裏不舒服？”
他沒搭話，額頭上卻已布滿汗珠。
看來他是真的不舒服，歐陽露露也擔心起來，“你先回去吧。”說著就要去扶他。秦子涵甩開她的手，“我沒事。去拿兩杯酒來，我們去敬酒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話還未說完，秦子涵已經理了理西服，擺出職業的笑容，朝人群走去。
他的倔脾氣，歐陽露露早就領受過。這個人一點不領你的好意，歐陽露露氣得跺腳，也只好跟過去。
歐陽露露端著紅酒來到她身邊的時候，他已經和父親身邊的朋友們相談甚歡了。有些人，天生就是商人，無論在什麽情境下，都能把控大局，把話題朝自己感興趣的方向引，無論什麽場合，都能無聲無息的談好一筆生意。
秦子涵就是這樣的人，在他們談話接近尾聲的時候，歐陽露露從父親的眼裏看到欣賞、讚許。這樣的表情很少出現在父親臉上，特別是對一個初涉商場的年輕人。當然，若不是歐陽露露剛剛看到他難受得汗如雨下的樣子，她也一定跟其他人一樣，以為他現在真的精神百倍，神采飛揚呢。
眼看著他又喝完了一杯紅酒，正要從侍者托盤裏再取一杯，她上前一步按住他，而後笑著對其他人說：“各位叔叔，子涵真的不能再喝了，就讓他以茶代酒吧。”
“咦，露露，這還沒嫁呢，就這麽維護起未來老公來啦。這要嫁了可怎麽得了啊。”
大家哄笑一片，又有人說：“長青，這叫女大不中留哦。”
當然，大家都是善意的玩笑，也沒有人計較，秦子涵一笑，伸手摟住歐陽露露的肩膀，濃濃的酒氣撲面而來，歐陽露露也被這酒氣熏得有些頭暈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“露露只是關心我。”轉而回頭看著大家，“不過我沒事，我還能喝，來，我敬大家一杯，感謝各位前輩今天肯賞臉來參加晚輩的訂婚禮。”說完一飲而盡。
大家也都樂呵呵的接受了他的敬酒。
“長青，你這未來女婿可是個厲害人物啊，你還真有眼光，一選就選中了個人中龍鳳啊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這小兩口感情這麽好，這露露將來，福氣不小哦。”
……
歐陽長青的朋友們對秦子涵都不吝讚美之詞，順帶著也誇了歐陽長青和歐陽露露，大家似乎都忘了，當初歐陽長青青睞的女婿是另一個人。
晚宴一直到深夜才漸漸散去，秦子涵強撐著自己走到車裏坐著，可是一上車，便閉上了眼睛。歐陽露露沒喝多少，倒很清醒。
秦沐陽看了看一上車就睡死過去的秦子涵，松了松領結，“露露，麻煩你先送子涵回家。我還要去裏面看看有沒有遺留的客人。”
“放心，去忙吧。”
秦沐陽點點頭，“你們路上小心。”說完又朝酒店走去。拄著拐杖的手，都已經有些顫抖，假肢和肌膚的磨合處，傳來陣陣痛感，但他好像沒感受到似的，一如既往的朝前走著。
今天和他打交道的所有人，上至各大企業的高層，下至酒店做清潔的服務生，只怕沒有一個人記得把他當成一個身體有殘疾的人吧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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